吹笛麥糖人

2021-06-28 10:08:25作者:陳佳慧

  小小糖果在人際交往中起着一定作用。在這個極不尋常的庚子鼠年,“全副武裝”的人們用眼睛傳達愛意時,似乎也沒忘了糖果。也許是基層工作的繁瑣,也許是疫情期間的艱辛,最近的我近乎沉迷於糖塊的世界。剝開五顏六色的糖紙,形態各異的糖塊煞是可愛。一入口,滿足感油然而生。前不久,我順道去社區拿材料。一陣磕磕絆絆的笛聲忽地鑽入耳簾,曲調僵硬卻不失真摯。順音而尋,一位老人雙手握着短笛,斜放在嘴邊,隨意地倚在破舊三輪車的一側。再放眼打量,他穿着幾乎滿是補丁的灰色棉襖,肩上那兩大塊鮮紅色的補丁更是醒目,尤為滑稽。因為尺寸不合身,他似乎被棉襖“罩”住了。藏青色的大夾褲耷拉在腰間,靠一根細細的繩子使勁地拽着,努力地要和棉襖“會師”。腳上的布鞋已快磨破。“佝僂”“滄桑”的老人,和熙熙攘攘的街道瞬間形成鮮明對比,突兀得讓路人紛紛側目。

  當然,對我這個糖友來説,還是牢牢地被三輪車內的麥芽糖深深地吸引住了,整整三大塊白色糖餅靜靜地重疊在一起。一杆老式盤秤上,放着小小的鐵鏟、鐵錘,白白的糖粉隨意地撒落着。屈指可數的幾樣物件,構成了老人的全部家當。老人彷彿無心招徠生意,更多地在用笛聲尋找知音,麥芽糖竟成了尷尬的擺設。我不忍心打斷老人的笛聲,儘管這笛聲似醉漢在獨舞。

  老人放下短笛,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。我快步上前,用手指着最上面的麥芽糖餅,劃了個大圈圈。他愣了愣,好像對麥芽糖竟能受到如此青睞,驚愕不已。我用力地點了點頭。他終究還是一板一眼地根據我的需求,把那圈麥芽糖敲下來分割成一塊塊,放在盤秤裏過稱。最後,用米黃色的麻油紙有條不紊地裝好。看着這些粗糙的麥芽糖,似乎是把歲月融入其中,煉化而成。我從容地拿出一塊,含在嘴裏,捨不得咀嚼。麥芽的清甜味,脣齒留香,順着喉嚨,一直流淌到全身每個細胞。

  我冒昧地揣測:吹笛麥糖人,年輕時也許是個文藝青年、學手藝、愛吹笛……胡思亂想間,老人已拖着那輛老三輪向遠處挪去,僅給我留下一個如麥芽糖般粗糙的輪廓,綿甜延遠。